迷羊归圈

2016-03-08 15:03:57   阅读:24次   作者:邹群君   来源:生命与信仰

一、出国之前

我于1970年出生在湖北天门的一个农民家庭,有一个姐姐和三个哥哥,我是最小的。我十二岁时,父亲过世了。虽然境况不是很好,我的求学生涯还是相当顺利的。尽管在升学过程中似乎运气不是很好,但在家人的支持下没受辍学之苦,可谓万幸矣!

小学升初中,我以几分之差与重点初中失之交臂;初中升高中,我又以区区几分没能上享誉全国的天门高中,并被分配到很差的学校,后来几经周折才转学到一个好一些的中学;高考后估分填志愿,我信心满满地选择了清华大学,结果没被选中,而比我高两分的同学被北大选上,还好我最终被另外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了;大学毕业那年我以最高成绩考入另一大学读研究生,第二年转成硕博连读,但因出国的缘故半途而废,四年的学业付诸东流,一无所获;出国也是很玄乎,尽管我的GRE和托福考得相当好,在申请的三十多所大学中,只有一所给予资助。所以我别无选择地来到了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,经过四年多的努力获得博士学位。更重要的是,初到这里我就结识了一些基督徒朋友,蒙福无边的信仰之途,也从此开始。

在老家,相邻的房子之间都有一条约两米宽的巷子。小时候,晚上串门之后独自回家时,经过一个个黑黑的巷子时,我总是很快地跑过,看都不敢看一眼那幽幽的深巷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刚会阅读,得到一本小册子《世界上有鬼吗?》。作者从唯物主义的立场出发,说“鬼”根本不存在,并用科学方法解释了各种鬼的现象。这本书让我心悦诚服。后来还读到一篇鲁迅踢“鬼”的故事,说那“鬼”不过是盗墓的人装的,更使我深信鬼的不存在。可是,对于黑暗我还是很不自在。初中三年,大部分时间村里只有我要上晚自习,无论是月明星稀,还是月黑风高,有时甚至阴风怒号,雨雪交加,差不多有两里路我必须一个人走。由于家境清贫,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手电筒。那时的农村,人们大都日落而息,所以晚上除了晚自习的学生外,路上基本上没有行人。记得有一次
,寒风呼啸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我晚自习后回家,忽然看到前面路边隐约有个黑影。我紧张地站在原地,在黑暗之中狂睁双眼,观察了好久,确认是一棵枯树后,才敢前行。每次晚自习后回到家中,都感到十分释放。至于人为什么对黑暗如此恐惧,我当时并不清楚,但我感受到这种恐惧是来自心灵深处;关于鬼不存在的知识,丝毫没有使我从对黑的害怕中解放出来。可见,头脑中的知识,并不能解决心灵的问题。朋友,让我们想一想,使我们心灵得释放和安息的家在哪里呢?

我有一个外甥,当他七岁时,我正上大学。那一年的暑假,他有一次很认真地问我:“舅舅,我是不是会死的?”他的问题使我很为难,最后,我还是转弯抹角地告诉他“是的”。他接下来更认真地对我说:“我真的很不愿意死!”现在回想起来,我明白了人为什么怕黑暗。因为在心灵的最深处,人与生俱来地有一种对光明的向往和渴望,而与之相伴的是挥之不去的对死亡的恐惧。小孩子们敏锐地直觉到生命中死亡的阴影,并且天真无邪地毫不掩饰地展示了这种来自心灵的呼喊。这样一个忧郁的故事,就无奈地被一代一代的人这样重复着。

大学毕业的那年,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当时觉得,信仰什么并不重要,只要对自己的前途有帮助就行。那时我的座右铭是“脚踏实地”,只相信抓住今天,不提倡所谓的“长远眼光”,因为明天如何谁也说不准,而且明天是建立在今天的基础上。在学业上,我一向比较轻松,而且成绩很好,因此我有一种隐藏的优越感;由于贫寒的出身,和偏矮的身材,我又有一丝丝莫名的自卑。我不像很多目空一切的大学生锋芒毕露,但因着自己的貌似谦虚却滋生了一种不易觉察的骄傲。有时我会很正直,对同学中的不公平的事仗义执言,从中享受做“慷慨之士”的快感;更多时候我又会“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”,并自诩为识时务之俊杰,能屈能伸之大丈夫。无论我如何行,我都可以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解释。那时我没有什么绝对的处世原则,只有一个模糊的为人立场:随机应
变,与人为善。我相信前途在自己的手中,对未来抱小心翼翼的乐观。

读研究生后,在我这个共产党员的心里,一直潜伏着一种解不开的宗教情结。“宗教是麻痹人民的精神鸦片”在我看来是显而易见的真理,但另一方面,我又觉得需要“精神鸦片”,因为在内心深处,有另一种黑暗我需要对付。且不要说自己的思想深处,存在着很多不足为道的污秽,和许多没有胆量付诸实施的不可告人的计划;单是翻开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,也有诸多不敢公开于日光之下的羞耻行径。更要命的是,我认识到,过去我犯的错,我毫无把握不会再犯,因为在很多诱惑和试探面前,我深感无能为力。我觉得自己不够好,而我的人生目标之一是要做个“好人”。我相信所有的宗教都是一套虚构的理论,目的是引人向善。(尽管我从来没有任何的宗教经历,也没有对宗教进行过任何的研究,但我对自己的宗教观深信不疑。这对鼓吹“实事求是”的我,实在是一
个天大的讽刺!)既然所有的宗教都能起到帮助我做“好人”的作用,所以,我只需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,“诚心诚意”地去信就好了。

因此,在出国之前的谈笑之间,我和一个也要赴美留学的很要好的朋友,立了一个“宗教协定”。我的好友说,到了美国,他要信基督教,原因是他有朋友在美国信了基督教。我则宣告,到美国之后我要信道教,原因是,道教是我中华民族的唯一土生土长的宗教。我要让“我们的”宗教,在美利坚的土地上,傲然挺立!够豪放吧?可是,“行路的人不能定自己的脚步”。后来我竟然成了基督徒,并且认识到基督教不是一套虚构的理论,乃是基于历史事实的信仰;也体会到基督信仰并非头脑中的知识,而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生命,使相信的人成为新造的人。这是后话,在此就不多提了。

一九九六年八月份,带着对前途的梦想和憧憬,怀着对这生我养我的土地的依恋,用游子特有的心情和亲人们告别后,我踏上了奔赴美国的路,将新婚的妻子连同所有的欢笑泪水都留在了背后,犹如一只渴望广阔天地的孤雁扑向灰蒙蒙的天空,又象归心似箭的夜行客走向重重迷雾。

二、初到美国

一九九六年八月十九日,我从亚特兰大入关踏上了美国国土。到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之前,我先到佛罗里达州太太的姐姐家停留了几天。八月的佛州骄阳似火,热风扑面,但天却沁人心肺地蓝,缓慢移动的白云似乎近在咫尺而伸手可及。迪斯尼世界的喧闹和刺激,使仍受着时差困扰的我,清醒了许多。告别佛州,飞向纽约的LaGuardia机场时,我回顾过去的几天,只觉得恍若隔世,一切都似乎很远,很远。

大约在下午两点钟左右,飞机到达目的地,提前了将近十五分钟。我领了行李,便在附近等候接机的郑姓同学。我和他不相识,是太太的姐姐通过系招生办公室联系的。机场距离学校有将近一百公里。想不到的是,我的等候从十五分钟变成半小时,从半小时变成一小时……我紧张起来,并试图寻找解决之道。初到美国,人生地不熟,加上语言问题和文化差异,我的多种尝试都没见效。原以为一切都定好了的,因此我没有其他备用方案。那时我真的是一筹莫展,深感自己的“随机应变”还远没达到火候。等待快达到两个小时,我彻底失望了。我决定把两个大箱子移出等候的大厅,到外边再“随机应变”。

这时,我看见一个带眼镜的亚裔年轻人从大厅的一头走过来,而他也一边打量着我。我的耐心等候终于有了回报,他正是那使我望眼欲穿的郑同学!原来,他按时到乘客出口处等我,但由于飞机早到,我却到楼下提行李的大厅去了。这样,我们一个在楼上,一个在楼下,短短的距离,花了两小时才走完!

出了机场,我那颗悬挂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我们随意地谈论了一会儿后,我打开一个新的话题:“听说美国基督教很流行,不知道你对这玩意儿有什么看法?”他的回答使我颇为尴尬,因为他说他是个基督徒。唉,我的“随机应变”一到美国,怎么就变不能了?郑同学一边开车,一边给我讲他刚才的经历。他说,他找过查询处,知道我是在那架飞机上,但在等了那么长时间后,他只好放弃。因此他向他的神祷告说:主啊,我已经尽力了,我要回去了,求你引导我,也引导要来的吉米同学。他祷告完后,就下了楼,准备出大厅。他忽然觉得出去之前要上洗手间,而洗手间的大厅在另一头,所以他就穿过大厅,并看到了一个神情紧张的人,那便是我。他认真地说:“要是我早点离开,就不会想上洗手间了,那肯定就接不到你了。真是感谢主的引导!”嘿,在这么一个基督徒面前,我真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知说什么好。郑同学接着说,有朋友开烧烤的party,顺路,问我要不要同去,吃点烤肉,然后再回学校。尽管我有些顾虑,觉得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家里去似乎不太合适,但还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。

几分钟后,我们到达了烧烤聚会的地方。男主人姓蔡,来自台湾,是一个很厚道的中年人,在哥伦比亚大学当教授。聚会的人约有二三十个,男女老少都有,全是华人。烧烤在蔡家后院的草地上进行,除了烤肉,烤鱼,还有一桌子的其他美味食物,满院飘着诱人的香气。人们都很友善,纷纷过来和我攀谈。其中有好几个在我要去的大学学习,也有在做博士后的。吃饱喝足之后,所有的人围成大圈,由男主人带领大家“玩游戏”。在一个小容器里,放着一些纸条,每个人挑一张,上面写着一个个问题。蔡教授虽说在名校执教,但舌头不像头脑那么灵活,说话慢条斯理,平易近人。在开始游戏前有人做祷告,才使我明白这是基督徒的聚会。再次让我意外的是,蔡教授一开始就说:“在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初到美国,也是第一次到我们家,那就是吉米朋友。我们请他第一个回答问题。”我先念纸条上的问题:“世界上最需要的是什么?”然后略略思索,回答说:“世界上最需要的是需要。因为唯有需要,才会推动人去探索,去追求,才会引人到更美好的境界。”大家礼貌地对我的回答给予掌声鼓励,我则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好了。游戏继续进行,后来有个年轻妈妈的问题和我的一样,她却回答说:“世界上最需要的是爱。”她讲的理由我不记得了,只觉得她说得也很有道理的。在国内时,我们不也唱“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,世界将变成美好人间”吗?而我与新婚妻子天各一方,此时想起她,心中不也充满了爱吗?此情此景,一丝孤独,一缕惆怅,又偷偷地爬上了心头。夜幕降临,聚会移到室内,而疲劳也一阵阵地向我袭来。细心的郑同学提议送我回学校公寓,于是和众人告辞。

接下来的将近一周,是帮助新生适应的调整期(orientation)。学校研究生院,国际学生服务中心,以及各个院系,都有不同的节目来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,了解美国文化,并采取集体办公的形式为新生提供一些必须的服务。其间填了很多的表格,听了不少的演讲,参观了各式各样的校园设施和社区设施,还认识了许多的新同学,尤其是从中国来的新生。和很多新生一样,在身体疲倦的同时,我内心也经受着想家的煎熬。虽然身处在声浪鼎沸的人群中,当孤独从心底升起时,那份苍凉可以毫不费劲地浸透全身每个细胞。石溪位于纽约长岛的中部,风景雅致,初秋的气候十分宜人。阳光明媚地洒泻下来,使一切都显得亮丽而直逼人眼,连思念和孤独在这日光之下都是透明的。如此良辰美景下,“世界上最需要的是什么”这个问题常常在我脑海里浮现。当谈到“世界上的需要”时,我想到的总是世上芸芸众生的需要,似乎我可以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似的。而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呢?谁能提供我的需要呢?

这一周以后,我们便正式开课了,生活也开始忙碌了。在蔡教授家认识的同学朋友们,在那次见面后,仍常和我联系。因为我刚到美国,还没有汽车,连出门购物都得要人帮忙。他们的关怀和帮助,给我很多的方便,更使我得到极大的慰藉。在每周五晚上,他们有学习圣经的聚会,我也应邀参加过几次。无论如何,和一群友善的中国人在一起,总是很开心的。

在学习圣经的聚会中,每次开始读圣经之前,我们都要花大约半个小时唱赞美诗。有一首歌叫“爱的真谛”,很打动我的心。歌中说:“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;爱是不嫉妒;爱是不自夸,不张狂,不作害羞的事,不求自己的益处,不轻易发怒,不计算人的恶,不喜欢不义,只喜欢真理;凡事包容,凡事相信,凡事盼望,凡事忍耐。爱是永不止息。”对爱下这样精辟的定义,真让我耳目一新。

用这个爱的标准来衡量,我发现自己过去实在不懂什么是爱,在爱心上也很贫乏。当我想起在国内的太太时,更觉惭愧。我和太太从恋爱到结婚,前后有将近两年,而我是怎样来爱她的呢?我曾利用一些可能的机会来控制她,并企望使那种控制成为我们日后的生活模式,那时我想到过“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”吗?我常为一些小事而“豪爽”地大发脾气,而不知道“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”和“爱是不轻易发怒”。当我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往事声讨她时,我何曾意识到“爱是不计算人的恶”?原来我对爱一无所知,却一本正经地在恋爱,以为爱就是情绪上的一种冲动,是心理上的一种反应,是感觉上的某种心旷神怡。那时,我错误地以为爱在瞬间,而这里说“爱是永不止息”。在世界上,一个人所受的最深伤害,往往来自那最爱他/她的人,不正是因为不知道爱的真谛所致吗?和爱人如此,和朋友又怎样呢?人们一般可以共苦而不能同甘,岂不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暗流汹涌的嫉妒吗?先不说我不曾用这样的爱去爱别人,我自己不同样需要别人这样来爱我吗?噢,令人心碎的爱啊!

后来我才搞清楚,这首关于爱的诗歌选自圣经。如果把这里谈到的爱理解成一种标准,一种定义,那么和其他哲人的见解相比,也不见得高明多少。但这段圣经在讲一个曾经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人,那就是耶稣。他在地球上的短短三十多年,活出来的就是爱的生命。他本是神的独生子,宇宙万物(包括你我)都是借着他造的,但他却甘愿离弃高天的荣耀,降世成为有血有肉的人,与你我一样,只是他毫无污秽;他为世人带来上帝恩惠的福音,使人得以脱离罪恶与死亡,进入永生;他却被厌弃,甚至被钉在十字架上;在被钉在十字架上,肉身经历极大痛苦时,却为残害他的人祷告说:“父啊,赦免他们,因为他们所做的,他们不晓得。”这是何等样的爱!他最终战胜了死亡,为我们从死里复活,并活到永永远远。要不然,爱怎能“永不止息”呢?难怪这里说到的爱,不但不像一组教条那样冷冰冰,反而是丰丰富富地生机四射!

初到美国,还有一段趣事。当我住进学校公寓时,里面已有两个美国人,我必须和他们分享厨房。他们不是十分友好,而且基本不做公共卫生。刚住进去时,厨房的地板黑乎乎的,我还以为那是地板的本色。每月一次,公寓会检查卫生,若达不到标准会有麻烦。第一次检查卫生前,我把厨房的地板扫干净后,又用拖把拖了几遍,以为很干净了。可是检查时,我被告知厨房地板太脏。原来,这地板长久没清理,原有的白颜色已经被遮盖了,必须用很强的清洁剂才可除去那些污秽。我想,我的人生目标之一是做个“好人”,那“好人”的定义和标准是什么呢?会不会我已经习惯了一种污秽而不自知,并把它当作可以接受的呢?若我的标准错误了,自以为很好,但到审判时过不了关怎么办?

就这样,我一边努力地上课学习,做助研,有时和同学们打球娱乐,一边也时常参加基督徒的查考圣经的聚会。到美国快两个月了,我想家的心情也一天天平静下来。我的留学生活终于走上正轨了。可是料不到的是,一场无情的疾病,很快就会临到初到美国的我。

初到美国,我就见识了基督徒的爱心和关怀,也开始思索我最需要的是什么,并着手修正自己对爱的理解。朋友,你是否也在爱的概念上模糊不清呢?你也许担心不被别人爱,而且也真的没有人爱你。但是,你可知道造你的上帝是用何等的爱在爱你吗?圣经上说:“上帝爱世人,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,叫一切信他的,不至灭亡,反得永生。”你愿不愿意接受上帝给你的这份特别的爱呢?耶稣说:“凡劳苦担重担的人,可以到我这里来,我就使你们得安息。”我们所需要的爱和安息,都在耶稣里。当我们接受耶稣时,他就进入我们的心里,使我们得到一个新的生命。我们原不知道如何去爱,但耶稣在我们里面成为爱的源泉,帮助我们有能力去爱,去过一个不一样的人生。让我们一起投靠他,好吗?

三.奇妙医治

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九日,星期六,我到美国刚好两个月。那一天傍晚的时候,我因下腹剧痛被老乡送到石溪大学医院看急诊。剧烈的疼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,但病因总是不能确定。后来,疼痛出人意料地停止了,护理人员把我送到一间在第十七层的病房。住进医院后,我低烧不停,所以医生也不让出院,以便观察来确定病因。也不知是医生的无能,还是我的体质太特别,当病因最终确定是阑尾炎,而且必须尽快做手术将阑尾摘除时,已经是五天以后了。当时,我被低烧折磨得奄奄一息,在我的阑尾周围,已有大块的脓肿,十分严重。十月二十五号凌晨,当我从全身麻醉的昏睡中艰难地醒过来时,与我相伴二十多年的阑尾已潇洒地告别了我,只在我的肚皮上留下一个感叹一道约一寸半的横切口,靠切口外侧约半寸,医生另开了一个小洞,并插入一段管子通到伤口下用来引流。由于病情严重,直到十一月二号我才获准回“家”。而当天半夜,伤口大出血,我打紧急求助电话,又进了急诊室,直到第二天一大早,才被打发回去。想一想,我住在医院的时间竟是两个星期!

石溪大学医院由三座二十多层的大楼构成,在方圆几十英哩范围内是最高的建筑物。又由于其他的房屋基本上都低于三层楼,所以置身于十七层的病房,长岛的美景也可以尽收眼底。在树林的掩映之中,不时有村落跳进眼帘;纵横交错的公路清晰可见,只是显得小巧玲珑。加上地面的那份喧嚣和嘈杂在这里已相当微弱,真令人有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”的遐想。临窗远眺,还可看到蓝蓝的海湾,和其上默默移动的点点船只。雨天的时候呢,蒙蒙雾霭包裹下的一切似乎都在浅睡之中,惺惺然是另一番的端庄和宁静。站得高对欣赏自然风光大有帮助;但处于人生的低谷,会使人对生命和生活有更深的思考。这次的病痛,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呢?

出院后,我仍然很虚弱,伤口也还远没有愈合,管子仍留在那个小洞里。刚开始的一个多星期,有护理人员上门服务,帮助换药,也指导我一些自我照顾的技巧。同系的中国同学们轮流给我送饭,教会的朋友们也从多方面提供帮助,免了我很多的后顾之忧。窝在宿舍里两个星期后,我终于能够回去上课了,也越来越规律地去参加查经班,但伤口必须由我自己包扎照顾。因为生病,我错过了两门的期中考试。资助我的教授也没给我压力,让我安心养病,把修的三门课通过就好了。到九六年十二月下旬学期结束时,我通过了所有课程,居然成绩不错,一个A,两个B+。

一九六年十二月底,照医生的估计伤口也早该好了,但实情却并非这样。每次眼看着要愈合了,在合口处总长出“肉芽”,将伤口撑开。这合口位于伤口的中部偏外侧,是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洞。医生每次也无所作为,总是将“肉芽”弄掉,然后等待,期望下一次会好起来,但次次都是事与愿违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七年一月底,也不见好转。因着相信心情愉悦会有利于身体的康复,我从查经班借了一本赞美诗歌本,有空就唱一唱,保持心情舒畅。我也偶尔应邀去参加周三晚上的祷告会,在一位姓徐的同学家里,离我的住处只有一箭之遥。徐同学也和我同系,大家称他为“老徐”。若祷告能帮助我定下心来,不也会对身体的康复有益吗?当时,只觉得天下之大,无论任何方法只要于我有用,不妨采取“拿来主义”。

可是直到九七年二月,我的伤口依然在“肉芽”的顽强“花开花落”下不见愈合。为了确定病因,医生要求我做一次灌肠透视。那次的灌肠透视是我最不堪回首的一次经历。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啊!被那样地摆弄,我深感自己犹如一个没有思想的动物,又像一架任人操纵的机器,觉得自己作为人的尊严,丧失殆尽。透视后回到宿舍,在淋浴的哗哗水流声中,我竟禁不住黯然泪下。后来,医生建议再做一次手术,将伤口打开,把里面的组织全部挖掉,让伤口从零开始愈合。照他的估计,新的伤口至少必须要两个月才能恢复。尽管我很不愿意,但这是唯一选择,我无法逃避。虽然表面上还是乐呵呵的不是说心情愉悦会有利于身体的康复吗?其实我的心情,在那一段时间,极其沮丧。我所相信的“意识的能动性”,心理暗示的效果,以及自我调节的功用等等,竟如此的苍白无力!有谁能帮助我避免再一次的手术呢?资助我的教授,会不会失去耐心呢?我的学业,将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呢?如果落个卷起铺盖回国的结局,我何以见江东父老呢?唉!

二月中旬的一天晚上,我独自一人在宿舍附近徘徊,心里十分压抑。忽然我想到,今天是星期三,老徐家不是有祷告会吗?我已经好几周没参加祷告会了,何不过去瞧瞧呢?于是,我生平第一次主动地去参加祷告会。在那里已经有几个基督徒了,当了解我的处境后,他们都真诚地说要为我祷告,求神医治我,以免再受手术之苦。有一个在国内当过医生的朋友也在场,据称做过“无数例”阑尾炎手术他后来也成为了基督徒查看我的伤口后,他肯定地说,再做一次手术是唯一选择。但老徐仍是连连说如果神要医治我,那我就不必回到医生那里去了。我虽然对老徐的“不必回到医生那里”半信半疑,但还是很受感动,觉得心里也宽舒了不少。祷告会结束后,老徐又很认真地对我说,他会为我祷告,看神怎样带领。我默默地回到宿舍,心里很安静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起床,觉得精神很爽。我一边冲着淋浴,一边低头观察我的伤口。很奇怪,我发现伤口有点特别,颜色和以往不一样,合口的地方,似乎是黑色。我用手轻轻地碰一碰,伤口裂开一点,里面真的有一个黑东西。我犹豫一下,把伤口挤了挤,黑东西就露出一小截,我顺势把它给揪出来。原来是一个线圈。我把它收好,准备到时候给医生瞧。从浴室出来,我刚收拾好,电话响了,是老徐打来的。老徐第一句话就说:“神要看顾你的伤口,你不必回到医生那里去寻求帮助了!”老徐说,他昨天晚上睡觉前,再次为我的病情祷告,但没有特别的感受。今天一大早,他又起来再次为我祷告。在祷告一段时间后,有一个声音很清晰有力地进到他心里:“如果一只羊到了圈前,我还会让他离开吗?”因为耶稣常把他的门徒比做羊,而他自己则是好牧人,因此老徐得到了确据,神要在我身上实行医治。老徐又和我约定,早上十点钟,我们到他的办公室见面,他还要为我单独祷告。我告诉老徐,我从伤口里揪出一个线圈了,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声“很好”。

十点钟,我如约到老徐的办公室。老徐鼓励我,要对神有信心。然后,他要我跪下祷告;我呢,也很乖地依从而行。接下来,老徐把手放在我的头上,言辞恳切地祈求神医治我的伤口。就这样,我在老徐的办公室也就呆了将近十五分钟,就出去干该干的事去了。整个过程中,没有雷鸣,没有闪电,没有触电的感觉,没有惊天动地的震撼。外面的阳光很好,风静悄悄地吹着,是冬去春来的时候了。

这一天我出奇地沉默,在计算机房做着助研的工作。下午三点钟左右,我感觉伤口有些痒,也有些疼,怪怪的。也许又该换药了,于是我到洗手间更换包扎。当我查看伤口时,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?我的伤口收口了!不像以往总是湿乎乎的,这一次,我的伤口是干的,在合口处,还赫然有一个小疤!哦,我的心里,充满的是怎样的惊喜啊!一个小小的伤疤,在别人看来不足为道,甚至令人厌恶,但于久病不愈的我,却是如此可爱,如此地快活人心!想一想啊,不用再受一次手术之苦,不用再经历一次长时间的不可预测结果的康复期,何等令人欣喜!

那一天是我病情的分水岭。几天后,愈合了的伤口又变软,最终又开了口,第二个线圈被排斥出来。伤口然后愈合了。但到了九七年五月,我的伤口再次裂开,一小块黑色的硬东西被排出来。尔后,我的伤口就真的好了。我最后一次去看医生,是在九七年八月,目的是确定一切正常。

圣经上说,有一个人从耶稣得了医治,他要跟从耶稣,但耶稣对他说:“你回家去,传说神为你作了何等大的事。”而我所经历的正是这样一个故事,是神医治了我的伤口,而且开了我的心,使我有了一个追求真理的心志。也许有人会认为,这一切并非奇迹,而只是一次巧合,可用自然的方法来解释。其实刚开始我也有一些这样的想法,但当我把所有的片段拼到一起时,我不得不承认这是神奇妙的作为。何况,蒙神奇妙医治的人,何止万千?难道这一切,我们可以用个“巧合”就一笔抹杀吗?

从我生病到最后得到神奇妙的医治,前后近一年的时间。其间风风雨雨,起起落落,真是一言难尽。这期间,我对圣经的基本知识增加了,也很喜欢圣经的大多数教训,但对一些教训也经历了从反对到认同的痛苦过程。比如,圣经说:“除他(耶稣基督)以外、别无拯救。因为在天下人间、没有赐下别的名,我们可以靠着得救。”我就觉得太绝对,不如佛教包容。我们讲“条条道路通罗马”,各种宗教应该是殊途同归嘛。我有一个姓林的同学,在我出院后不久搬进了我所住的公寓。他已经来美三年多了,为人乐善好施,称自己是“学佛的”,因为他认为只有出家人才能被称为“佛教徒”。我后来几乎每周都要去一次医生的诊所,查看伤口,基本上都是林姓室友开车接送。每到周末,我去参加“查经班”,而且借了一本圣经回家,有空就读一些,林室友也十分支持。他相信信仰对人有好处,会使人不做坏事,避免人间很多不必要的烦恼;而且,好好做人,会有福报,来生不会降为畜牲。我对佛教的这种宽容,十分欣赏。

为着我所认为的圣经的“狭隘”和“排他”,我曾多次和基督徒们激烈地争论,也和我的佛学朋友有深入的探讨。在几个月的混乱争执和探求后,我终于意识到:第一,就算将基督信仰作为众宗教的一种,其“排它性”也并非独家所有,所有的宗教,在最核心的问题上都是排他的;第二,圣经所说的是一个历史事实的问题,并非一套说法,一套理论,或一个人为的宗教;不管我喜欢还是反对,事实就是事实,它不会因我的好恶而改变,而我应当有勇气与度量来面对和接受事实。所以,我若反对圣经的教训,不能是因为我不赞同这些教训,而必须是因为这些教训与事实违背;但假若圣经是基于事实的,讲的是真的,那末即便我不喜欢,也必须拥抱它。这应该是我对待信仰的态度。

记得有一次和林室友讨论信仰的事,我提到耶稣为人类的罪而死的故事。林室友则说,在佛教上,也有佛祖割自己的肉喂饿鹰的故事。但我问他,这究竟是一个教导人的寓言,还是真的发生过?他说,根据佛经,除了我们所见的世界,还有很多其他我们看不见的世界,“佛祖割肉喂鹰”的事,应是发生在另外的世界里。可是,基督徒们却毫不含糊,说“耶稣为人类的罪而死”是真实的历史。若圣经记载的真的是事实,也只能照实而说,对吧?我的伤口就是神医治的,我的心窍是神开启的,对我而言这一切是如此的不容置疑,所以,不管别人怎样想,我也只能如实宣告了。

亲爱的朋友,圣经上传讲的耶稣的事迹,不是理论,也不是寓言,而是和你我有切身关系的真实历史。我相信耶稣,是因为知道圣经是真实可信的。圣经上论到耶稣时说:“他名称为奇妙,策士,全能的神,永在的父,和平的君。”又说:“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,医治你的一切疾病。他救赎你的命脱离死亡,以仁爱和慈悲为你的冠冕。”他在我身上所施行的奇妙医治,不仅在身体上,更在心灵上。经过这次的病得医治,我认识到信仰的基础必须是真实历史。一切以虚幻的理论做基础的信仰,其实是对人的一种束缚,使人失去追求真理的宝贵心志。耶稣曾对他的门徒们说:“你们必晓得真理、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。”没有自由的生命是奴隶的生命,是人所不愿意要的,所以“不自由,勿宁死”的格言深入人心;而没有真理的自由是泛滥的自由,只会带来不幸和毁灭。

朋友,你的生命中,有自由和真理吗?你的生命需要从他而来的奇妙医治吗?耶稣说:“我就是道路,真理,生命。若不借着我,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。”因此,在耶稣里,也只有在耶稣里,我们才有真的自由,真的生命,真的医治。有谁不愿意从虚妄和黑暗中走出来,进入到真实、光明和自由里,使身心都得到全然而奇妙的医治呢?

四.新造的人

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八日,我受浸成为一个基督徒,我的心也回到了造他的神面前,回到了他寻觅已久的家。圣经上说:“若有人在基督里,他就是新造的人。旧事已过,都变成新的了。”从此,“运气”不再存在于我的词汇中,因为我深知神掌管一切,我生命中的所有事情,无论过去的还是将来的,都有神的美意,乃是为了让我在永恒里得益处。尽管往日的经历和习惯,在我身上仍留有痕迹,但它们不能再控制我;我所害怕的内心的黑暗,如今在神所赐给我的新生命上也毫无权势;往日或将来的羞耻行径,无论隐藏的还是显露的,都由我的恩主在十架上付清了,不会再成为我的重担。做新造的人,是多么轻省和充满希望!

因着认识自己的价值在神的眼中的贵重,自卑不再是我生命上的难以磨灭的烙印;因着认识所有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赐,骄傲也不能再麻醉我而让我飘飘然;自卑和骄傲,当我来到神的面前时,在他的大慈爱中都无影无踪了,而从我心底油然而生的是深深的感恩和谦卑。

以前,有一段曾特别喜欢一首叫“我想有个家”的歌,歌手那凄婉的歌喉犹如月光下呜咽的小河一般,动人心弦倾诉出我心灵深处的渴望。听这首歌的时候,我就成了那个眼神惊恐的男孩,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,渴望家里的一抹昏黄灯光;我又会变成那个心情矛盾的年轻人,背着行囊,为了寻求一个家,却告别新婚的妻子和家人。现在,我更爱唱“我家不属世界”,因为我想要的,是做配得另一个世界的人;不是靠自己,乃是靠神的恩典和能力。

主耶稣基督啊,谢谢你!甚愿我在你手中成为你合用的器皿,以至于无论在何时何地,我都是一个能荣耀你名的新造的人。阿们!

亲爱的朋友,你是不是和我一样,在茫茫天地之间,在东来西往的人流里,奋力奔走呢?我们所渴求的是什么?我们的归宿在哪里?圣经上说:“我们都如羊走迷,各人偏行己路。”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吗?你是不是也表面上坚强如虎,但内心脆弱像羊?耶稣说:“我就是道路,真理,生命。”这道路使你再不迷路,这真理让你不再受捆绑,这生命将黑暗和死亡全然吞没。他是创造你的上帝给你的礼物,上帝对你的爱都在他里面。这礼物极其贵重,代价远非你能支付,但慈爱的上帝将他白白地赐给了你。你愿意接受他吗?